半夏小說

第95章 chapter 95 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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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chapter 95 虛實

*

一番“複仇”後, 被尋仇者渙散的目光逐漸清晰,一把将身上的複仇者推了下去,走向浴缸。

複仇者意猶未盡, 他倒是很想幫忙, 但是被嚴詞拒絕了。只得觀賞此等美景。

“謝, 現在來談談你的條件。”

黑發男人在浴缸裏閉目養神,手裏夾着一根煙,“不談。”

“嗯?”白列野挑眉。

謝無溫卻不再說話,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平靜地看向白列野,“有另外一條我還沒有告訴你。”

“什麽?”

“談判的前提是, 雙方的心都是客觀的, 只為自己的利益而戰。”

“……”

謝無溫向後仰躺在浴缸裏, 似乎有些疲憊地笑了一笑, “但我的心不客觀。”

白列野眼神冷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謝無溫嘆了口氣, “我似乎又對你動心了。”

“……”

謝無溫看着晃動的水波,“你和付隐對我來說都很重要,确實不好取舍。”

那一刻, 白列野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真真假假, 虛虛實實。

別說監視他的付隐看不懂他,連白列野這個就在他眼前的人都難猜得出他真實的心思。

他到底是在演給付隐看,還是演給自己看?

白列野這一刻相信付隐跟自己有着同樣的疑惑。

“所以不如你來幫我做這個決定, ”謝無溫看着他, 面容平靜,“徹底占有我,我将完全屬于你。”

白列野看了他良久, 聲音沉而緩慢,“你想和我締結魂契了?”

謝無溫看向他,笑得漂亮,如同海妖一樣蠱惑,“你不是喜歡我麽,三年的時間依舊沒能讓你忘掉我,難道不該趁這個機會讓我徹底屬于你?而這樣……我也能輕松一些,左右搖擺其實我也很累,畢竟你和付隐……我好像都很喜歡。”

白列野在被氣炸之前走了。

水一點點涼了下來。

謝無溫走了出來,披上了衣服,坐在了星雲圖前,“失敗了。”

星雲圖緩緩流轉,最終形成了一行字,【阿溫。】

謝無溫閉上了眼睛,“付隐,我很累了。”

有一個半透明的影子從星雲圖中緩緩走了出來。書桌邊放了一本書,似乎是謝無溫随手放在那裏的,黑色的封面,紅色的烏鴉,是一本詩集。

付隐一怔,這本詩集……

不是屬于加布裏爾的,而是屬于他的回憶驟然席卷而來。

“付醫生,我頭疼。”就在這時,那雙墨綠的眼瞳看了過來。

付隐拿起桌子上的那本書,“歇着吧,我念詩給你聽。”

多年前,謝無溫還是個少年的時候,便喜歡來自己的醫療室。此刻,桌子上的這本書,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憶。

*

多年前的一個下午,鳳凰基地。

年少的謝無溫走進基地醫療室內。

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那裏,燈光落在他身上,跳躍在他擡起的眼瞳中,如同漾開的一片暖光,“阿溫,你今天來得倒是早。”

“付醫生在看什麽書?”

“一些閑詩罷了,”付隐合上了書,仔細地看了他幾眼,“又頭疼了?”

“疼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有多難以忍受了。”少年走近,拿起了那本黑色封面的詩集,翻到了剛剛被打開的那一頁:

“從前一個陰郁的子夜,我獨自沉思,慵懶疲憊。

當我開始打盹,幾乎入睡,房間一陣輕擂

麗諾爾,我永遠失去的天使,連同倩影也消散在夢境

有人來了,有人驚醒了我的夢”

“這首詩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呢。”黑發綠瞳的少年笑着合上了書。

封面上的黑色烏鴉睜着鮮紅的眼睛,看着房間裏的兩個人。

付隐調試着儀器,搖了搖頭,“這首詩我每次起個頭你就能聽睡過去,難為你還有印象。”

少年嘆了口氣,“正好我頭疼得睡不着……再念詩給我聽吧?”

在得到付隐溫和無奈地看他一樣,“我怎麽教出來你這麽一個不着調的學生。”

少年躺在醫療艙上,閉上了眼睛,聲音輕快,“誰讓老師從來就最寵我,将我寵得無法無天,忘記自己不是個正常人了呢……”

儀器啓動了,柔和安撫的光的籠罩他的全身。

一瞬間,他所有的思維和情緒都以數據的形式展現在屏幕上,而腦部那塊異常的發光區域,就是他病變的位置,也正是由于這塊區域的異變讓他精神力覺醒。

現在,或許是剛剛覺醒的緣故,那塊區域活躍度異常的高,這或許是少年頭痛難眠的原因。

病床上的少年鴉羽般的長睫閉阖,雙手自然打開,情緒的線條上下起伏,或許是因為疼痛的緣故,顯示為不安波動的紅色。

男人在儀器上點按了幾下,随後拿起詩集,将詩繼續讀下去——

“我打開了門,門外卻不是朝思暮想的身影

卻是一只神聖美麗的烏鴉踱步到來

它未曾問候,也未曾停留

而是靜靜地在我房門上面

栖息在那座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僅如此這般”

他的溫和典雅的聲音響起,本該是教堂裏主持彌撒的聖潔神父,卻用這聲音哄睡一個少年。

伴随着他的聲音,機器的光芒也越來越暗,屏幕上大起大伏的紅色情緒曲線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安撫,一下下撫平。

望着陷入熟睡的少年,付隐笑了,欣賞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屬于他的,完全信賴他的,即将完成的作品。

“烏鴉,偉大的先知,告訴這充滿悲傷的靈魂

能否在遙遠的天堂,重新擁抱被天使帶走的麗諾爾

她是否還能再回到我的懷抱

烏鴉說:“永不複還”[1]

他念着這悲傷陰森的詩,指腹劃過熟睡少年的眉眼,重複了一遍,“永不複還。”

少年無意識地睜開眼睛,“付醫生,這是一首什麽詩?我怎麽聽不明白。”

付醫生瞧着他,似是在通過看他尋找一個熟悉的影子,最終笑了,“是情詩。”

*

一首詩念完,久久沒有聲音,室內一片寂靜。

付隐的聲音響起,“你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

墨綠的眼瞳中閃過一抹狼狽,似是被人戳破心思的不堪,謝無溫的手握緊,故作鎮定地道:“假的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在騙白列野。”

付隐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波瀾的內心。

最終,他走了過來,帶着冰雪的氣息:“阿溫,我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事成之後,我們便會永遠在一起。”

墨綠的眼瞳閃過一抹迷茫和痛苦,“如果我真的愛上了白列野,不忍心殺了他呢?”

那透明的影子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你只需要讓他徹底标記你後重傷他,剩下的事情我來。”

謝無溫沉默了片刻,“蘭斯洛特家族的永久标記會将彼此性命相連,他若是死了,我也無法活下去,就如同白薇皇後一樣……”

他擡頭看他,“付隐,我只是你手裏的一顆棋子?”

付隐的幻影看了他良久,最終從那雙墨綠的眼瞳中,看到了淡淡的哀傷與壓抑。

喜悅與溫暖将他的心充盈。

這是多少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在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真正栽了,他不該殺掉加布裏爾過早的回收情感,加布裏爾的情正是他壓抑了多年的自己的真實感情。

如今一旦回收,這股情感就失了控。

付隐開口,“阿溫,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

謝無溫笑了一笑,似是明白了什麽,笑容卻帶了絲苦澀,“好,我信你。”可他的神情分明寫着不信與壓抑的難過。

付隐只感覺心髒隐隐作痛,冰藍的眼瞳久久地注視着他。

這些日子,他其實一直在看謝無溫。

看他雖然對着白列野笑,但時而出神,他的心思晦澀難懂,但是在無人的時候,總是會流露出一抹憂傷和思念。

付隐其實一直以為他是愛着白列野的,對自己不過是天命蠱作祟産生的依賴幻覺,但現在他發現,或許不是這樣。

謝無溫是在跟白列野在一起的時候并不開心,測謊儀那天他其實也在,當親口聽到謝無溫喜歡的是自己,寧願冒着精神被毀的風險也強行抵抗吐真劑,無論如何都不說出他的下落的時候,付隐又震驚,又欣喜,同時妒忌如同潮水般湧來。

為什麽,為什麽他明明愛的是自己,自己也愛他,可命運的最後一環卻需要自己将他推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才能完成。

況且這個男人對他并不溫柔,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個暴君。

而此刻,在看到謝無溫落寞而又寂然的苦笑時,他的最後一絲防備終于被打消。

付隐無聲地抱住了他,“阿溫,我沒有騙你。最終的結果我會取代白列野,奪取他的身體,而後永遠的和你在一起。”

謝無溫愣在原地,“為什麽……?”

付隐看着他,“阿溫,你是主神系統選中的的行刑人,所有氣運之子的克星,平衡所有世界的氣運,讓其不會過強也不會過弱,你沒有發現麽,前面的九個世界你其實一直在打壓或者均衡該世界最強的氣運之子的能力,扶植多個新的氣運之子以此維持該世界的正常運行。”

“行刑人?”謝無溫重複了一遍這個古怪的詞。

“而白列野,他是這個位面最強的氣運之子,只他一人便可以撐起一個世界的能量。當他與你性命相連的那一刻,他的氣運便沾上了你的因果,不再無法奪取。只有他的身體能承載我的魂體,待我奪舍成功之後,我便會成為真正的神明,永遠陪在你身邊。”

謝無溫定定地看了他良久,“你是舊世界的被打壓的氣運之子?”

付隐沉默良久後開口,“阿溫,你有時候聰明得令我害怕。在很久之前我們見過面,不過那都是些舊事了。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可願意為了我而去做?”

謝無溫眼中有光芒在閃爍,似乎在掙紮。

付隐并不催促。

半晌後,他瞧見行刑人擡起頭,那雙墨綠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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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詩句非原創,出自愛倫坡的《烏鴉(The Raven)。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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